就算不是人人小康,但勉强垫饱肚子,还是能做到的。
况且,东江镇有时候为了减少“余丁”,还经常将辽海诸岛上的辽东难民送往登莱,以舒缓物资消耗。但是,这个世界上,永远都会存在分配不公的情形。
不论是朝廷拨下的钱粮,还是靠着走私贸易赚来的海量收益,东江镇下面的百姓是收不到的。
因为,大部分都被东江镇大大小小的军头给吃了,脸圆肚胖。
更甚者,部分弄来的“多余”物资还被转卖至朝鲜和后金。
自毛文龙建镇东江开始,皮岛就已经是北方最大的走私贸易中转站。
可以说,这帮兵痞除了算是大明正规军外,还是全员走私的海盗军团。
本来,大家的走私生意做得好好的,一片安定繁荣,上下和气。
时不时地还能捅两下建奴的屁股,报几个军功。
但一个人的出现,却破坏了这个大好局面。
崇祯二年六月,蓟辽督师袁崇焕请出尚方宝剑,斩了东江镇大帅毛文龙。
由此,东江镇开始分裂,开始内斗,开始衰败。
先是刘兴治发动兵变,杀死了暂署东江事的副总兵陈继盛,控制了皮岛,掀起了东江镇变乱的源头。
刘氏兄弟不是原东江系统内的人,从后金叛逃出来,嫡系势力也多为原建奴境内的“夷丁”。
所以,这些人在插手走私贸易的时候,自然不会照顾原东江系统诸将的心情。
赚来的大头都被刘兴治给划拉过去,惹得老东江人嫉恨不已。
八面玲珑的沈世魁忌惮刘氏兄弟的狠辣,本来不想将事情搞大,就当起了和事佬,带着东江诸将去见了刘兴治,允诺在走私贸易上,会多分给他三成利,就不要再多割老东江人的肉了,大家一起愉快地挣钱。
却不曾想,刘兴治贪得无厌——当然,更多的原因是其嫡系势力不愿舍弃抢到手的利益——依旧侵占走私贸易的大部分收益,使得老东江人动了杀心。
去年三月,沈世魁联合东江诸将趁夜偷袭,咔嚓一刀宰了刘兴治,并将其党羽尽数屠戮。
弄死了刘氏兄弟,清理完所有的外来人后,东江人以为可以自己当家做主,继续将赚钱的事业发扬光大。
然而,朝廷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人精,立即给东江镇空降了一个新任总兵官--黄龙。
沈世魁一下子傻眼了。
好不容易抢来的大蛋糕还得分黄龙一份?
绝对不行!
不过,黄龙虽是初来乍到,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。
人家手里可是有杀手锏。
那就是朝廷的钱粮军饷发放!
因为,自崇祯二年,袁崇焕派人对皮岛核对兵员数目后,东江镇的饷银就不从登莱直接起运了,而是先运到宁远,由辽东新饷司来发放。
沈世魁等东江系将领控制的走私贸易是利润丰厚,但那都是计划外收入,赚得是他们的私房钱。
而给东江镇官兵发工资,那还得指望朝廷,指望新任总兵黄龙。
黄龙之前是蓟辽督师孙承宗的部下,跟宁远的关系更为紧密,钱粮克扣也不甚太多。
有钱的自然是大爷,诸多军头又有谁会嫌钱多呢?
于是,在很短的时间里,黄龙就依靠掌握的朝廷粮饷,在东江也营建起了自己的私人势力,甚至部分老东江人也倒向了黄龙。
若是,任其继续发展下去,老东江人怕是要被这位“强龙”给悉数排挤出核心圈子,甚至将他们的走私贸易控制权也给夺了去。
于是,去年十月,皮岛又一次发生了兵变。
理由是,欠饷。
其实吧,在大明的军中,工资晚发欠发,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能按时足额领到钱粮反倒是稀罕事。
毫不意外,这起兵变将总兵黄龙搞得甚是狼狈不堪,被乱军打断了双腿,还割去了耳鼻,总兵的形象和地位一落千丈。
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高潮时,沈世魁适时高光出场,派人驱散了乱兵,将黄龙给救了出来,带到游击王良臣家中暂歇(软禁)。
这番操作下来,黄龙的威信自然是大跌,而且遭到乱兵的伤害后,说不定连带兵都无法做到了。
那么,不出意外的话,这东江镇的话事人最终要落到沈世魁的头上。
万万没想到,这个苦心孤诣布下的局,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千总给破坏了。
驻广鹿岛的尚可喜听闻皮岛兵变后,当即领着兵连夜赶回了皮岛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几个带头搞事的兵头,还从王良臣家中将黄龙“接”了出来。
眼瞧着,这起兵变搞得虎头蛇尾,沈世魁又气又恼,但却不敢将事情做绝了,遂跟黄龙保持了表面上团结和友爱,寻摸着再找另外的机会算计对方。
没想到,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去年十一月,李九成、孔有德于吴桥发动兵变,继而祸乱山东,并在耿仲明等人的内应配合下,夺占了登州,一时间引得天下震动。
随后,东江镇旅顺副将陈有时和广鹿岛副将毛承禄也起兵响应,该部叛军在极短时间里便裹挟七八千人的,一度割据大半个东江镇。
朝廷于数月前,连发数道谕令,责成总兵黄龙立即出兵平叛,并适时驰援登莱。
于是,黄龙奉命出征,将皮岛留给了沈世魁。
既然拿到了最为实际的好处,有没有一把手的名分,沈世魁也没那般纠结了。
谁知道,这叛乱被平定后,东江镇会不变遭到朝廷的严厉处置呢?
黄龙顶在上面,好歹有个背锅的不是。
沈世魁想到此处,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,右手深入怀中美姬的亵衣中,使劲地揉搓了几下,感受到一股沁人的滑腻。
那美姬低声轻吟几声,婉转而魅惑,立时勾得他来了兴致。
“父亲……”门外突然传来从子沈志祥的声音。
“嗯?”沈世魁顿感败兴,有些恼怒地拍了拍那美姬的屁股,令其回避,冷声说道:“……进来吧!”
“父亲!”沈志祥进了屋后,躬身一礼,随即面色惶急地报告道:“新洲番商的炮船来了。他们……他们欲助黄龙跨海往攻登州叛军!”
“……”沈世魁闻言,立时从软塌上坐了起来,脸上愕然不已,“……那新洲番商脑子坏了吗?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