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4章
场内一阵骚动,低低的窃窃私语像暗潮般在空气中涌动,唐隐能够清晰地听到那些细碎却刺耳的声音。
“他在想什么?”
“要被吊死的人已经定了啊。”
这些声音此起彼伏,像无数细针刺在唐隐的耳膜上。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,指尖微微发白。他知道,这一票投出去的瞬间,所有的目光都变得更加复杂,甚至透着无法掩饰的敌意。
这种做法,很微妙,或者说,是自损八百的“杀敌一千”。唐隐知道,他的选择已经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缘。
“以后争取赵刚的支持时,说不定可以出奇制胜……”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,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不安击碎。
——可恶,真的能奏效吗?
他咬紧牙关,呼吸微微急促,心像被一根绷得极紧的弦拉扯着。简直就像是在走钢丝,每一步都悬在生与死的边缘。可是,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——如果这一票投给其他人,或许他今晚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
“什么意思,唐隐?”
赵刚的声音骤然响起,低沉而压抑,却像是一记闷雷,瞬间震碎了唐隐的神经。他抬起头,视线撞上赵刚的目光,那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愤怒与质疑,如同一把刀,直戳他的胸口。
此刻,必须谨慎地回答。
唐隐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,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:“……我想保护你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赵刚的表情瞬间僵住了。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,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愤怒。强烈的愤怒。
“就跟陈香姐和王丽娜一样吗?你的理由。”赵刚的声音低沉却冷冽,每一个字都像是压在唐隐肩上的石头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言尽于此。”唐隐低声说道,目光避开赵刚的注视。
“啊!?”赵刚猛地提高音量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似乎下一秒就要挥过来。
但唐隐知道,多说无益。他需要让赵刚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一种违和感,一种挥之不去的困惑,让这些话在赵刚心中徘徊不去。然后,就这样结束今天的“宴会”。
当然,他也已经做好被赵刚打一顿的心理准备了。
场面一时变得尴尬,唐隐硬着头皮保持沉默,只能感觉到赵刚的目光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。
这时,夏慧冷冷地开口,声音中透着决然:“……轮到我了,应该不必解释吧,我投蓉婆婆一票。”
高志杰的声音随之响起,低沉而冰冷,像是一记敲响命运的丧钟:“决定了。”
伴随着这一句话,众人纷纷站了起来,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行动。而唐隐和夏慧却慢了一拍,他们彼此对视一眼,内心的沉重几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
每个百丰庄人的表情都和刚才完全不同,那一张张脸上透着冷漠与麻木,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残酷的命运。
“露,去取绳子。”高志杰的声音依旧冷酷无情。
“……嗯。”露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,脚步轻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高志杰缓缓转头,目光像是凝结的冰霜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赵刚,帮蓉婆婆倒酒。”
赵刚的手指微微颤抖,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。他看向蓉婆婆,嘴唇动了几下,才勉强挤出声音:“……婆婆。”
蓉婆婆抬起头,眼神柔和,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。她轻轻笑了笑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依旧温暖:“……你小时候很不听话,也很调皮。”
她似乎在回忆什么,眼角的细纹随着笑容微微舒展:“认准了的事,就不撞南墙不回头。不过,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孩子……直到现在也一样。”
赵刚的眼眶渐渐泛红,呼吸变得急促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婆婆,我一直、把你当我的、亲生奶奶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,眼泪一滴滴地滑落:“……你就是我、真正的、家人啊……”
蓉婆婆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,反而更加柔和了:“别哭了,我们会在千明神身边再见的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却笃定,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承诺。说完,她微微一笑,端起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下,她放下杯子,双手主动背到了身后,动作干脆利落,毫无犹豫。
“失礼了。”露低声说道,走上前去。她手中的绳子在蓉婆婆的肩膀上绕了两圈,随后又将双手绑在身后。这是最低限度的束缚,却已经足够了。蓉婆婆一动不动,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,仿佛这只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。
昏暗的集会堂里,气氛变得更加沉重。情绪像潮水般涌动,哀叹、后悔、沉郁,无数复杂的感情交织着,填满了每一个角落。呜咽声、呻吟声、颤抖的喉音,以及衣物摩擦的细碎声音,此起彼伏,仿佛编织出一首哀伤的挽歌。
唐隐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场景,心中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意。整个场景如同一群善良的亲族围绕在寿终正寝的老人身边,为她送行。然而,唐隐却深知,这不是送行,而是处刑。
他侧头看向夏慧。夏慧站在原地,嘴唇不断颤抖,像是想说什么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隐隐的愤怒,喃喃着什么。唐隐似乎能看懂她的唇语:“你们疯了……疯了……”
老实说,唐隐也有同感。
……
队伍缓缓穿过浓雾,向着墓地的方向走去。每个人都低着头,脚步沉重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黏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不知是谁,最先哼唱起了低沉的歌谣。歌声轻缓而压抑,像是从古老的记忆中苏醒。随后,更多的人加入了哼唱,声音在雾气中回荡,像是从土地深处传来的幽幽哀歌。
唐隐不知道是谁开始唱的,也不知道这首歌谣是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。但此刻,这支队伍就像是古老的送葬队伍,行进在雾中的阡陌,缓慢却坚定。然而,这不是送葬。这是处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