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胖子脑海里转动着乱七八糟的念头,他今下的思维完全是散乱的、不连贯的,当下想起了一些事情,下一秒就会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些事情去。
他拍了拍脑袋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到门前搬开了篱笆门,想去门外边解个手——
才出了门,经过门洞打开的堂屋时,他就看到了光线明亮的堂屋中,被他指定在守夜的三个人,此时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,围着一个同样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人,与其说着话。
那青年人穿一身短打,脚边放了条扁担。
扁担两边压着的箩筐里,堆着些鼓鼓囊囊的货物,此下都用两块蓝灰色的布匹盖了起来。
正对堂屋门的那面墙上,挂着副松鹤延年的大画,大画下方摆了张高条案,条案上还有些花瓶、胆瓶一类的瓷器。
看着堂屋里的景象,丁胖子有些吃惊:“这不是我那处外宅吗?”
“这几个腌臜种,竟然跑我外宅里来了!”
“还好似主人一般,和一个卖货郎交谈?!”
丁胖子内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戾气,也顾不上腹下积蓄的便意,三步并做两步踏上台阶,奔入堂屋里,怒气冲冲地要寻几人的晦气——
这时候,那一直侧对着他,只露出半张脸的卖货郎,徐徐转回头来,苍白木然的面孔正对着他,向他问道:“你要买些甚么?”
第1086章 、卖货郎(三)
那卖货郎挑着扁担站起了身。
‘他’拿下两边箩筐上蒙着的蓝灰布,叫丁胖子从箩筐中挑选属意的货物。
丁胖子看着卖货郎那张青白脸儿,内心的怒意忽然间就不翼而飞了,他对这货郎贩卖的货物产生了一些兴趣,便低头去看两个箩筐里的东西——
左边的箩筐中,摆着些木雕、泥胎之类的物什。
右边箩筐里,则是一叠一叠的符咒、神画、纸钱。
丁胖子的目光落在左边箩筐里,很快被箩筐中央那尊木雕佛陀吸引去了注意力。
他自己就收藏有一尊木雕佛,先前便靠着这尊木雕佛得以规避诡邪,做了几年的车马生意,也算顺风顺水,未有遇到过甚么大的灾祸。
但是那尊木雕佛在他刚才睡着的时候,滚落在地,已经摔成两截了。
虽然找个好木匠来,还是能把那尊木雕佛给拼好,但丁胖子心里总觉着,即便是修复好的木雕佛,或许也没有从前那般灵验的功效了。
当下卖货郎箩筐里这尊木雕佛就不错,看起来栩栩如生,有种灵光在佛像上。
“咦,这佛像不错啊!”
“这工,不像是寻常木雕匠人能做出来的……”
“请尊佛像到家,能保佑平安……”
簇拥在丁胖子左右的那三个守夜的人,此下似乎也都注意到了箩筐里的木雕佛,纷纷发出感叹之声,似有意从卖货郎手里买走这尊佛像。
卖货郎站在原地,仰着一张青白脸,静静地看着丁胖子,神色木然,对其余几个人的赞声好似浑不在意,又好似根本就听不到周围三人的言语声一样。
但丁胖子将周围声音听得分明。
他生怕那三个守夜的人,把这尊木雕佛先给买走了。
是以直接把木雕佛从箩筐中拿了出来,抱在怀里:“这尊佛像,我要了!
我有个跟这尊佛像一模一样的,正好把两个凑作一对!”
丁胖子说着话,低头看怀里那尊木雕佛,越看越觉得,这尊木雕佛与他本有的那尊木雕佛的雕工手艺、木料,甚至于经过长久盘玩以后显发出的那层油光,都一模一样!
他甚至生出一种‘自己珍藏的木雕佛像被卖货郎偷走’的错觉,好在他还清楚记得,自己那尊木雕佛像摔成了两段,不然此下免不了与这卖货郎纠缠一番。
卖货郎缓缓低下头,看着矮黑胖子,青白脸上散发出丝丝寒意,而丁胖子以及周围谈笑的三个守夜人,却对此都浑然无觉。
‘他’开口道:“你选好了,就要这个?”
“对,我就要这个!
多少银子?”丁胖子向其问道。
卖货郎直起了身,并不回答他,只是冲他摆摆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“得给多少银子?”丁胖子重复问了一句。
那卖货郎只是道:“你已经给过了,别的东西。”
别的东西?
自己已经给过了?
这个货郎怎么神神叨叨的?
丁胖子皱了皱眉,又想到当下所处的环境也并不安全,对方既然不问他要钱,他也乐得多节省点儿,便冲卖货郎点了点头,抱着木雕佛匆匆出了堂屋,回到了先前的破屋。
身后那三个守夜人的言语声,一阵一阵地传来。
矮黑胖子把篱笆门挪到门口,封住了屋门,便坐到自己休息的柴草堆上,把旁边的包袱随手拎到身前来。
屋子里,几个车老板都耷拉着脑袋,静静地睡着,连鼾声都没有了。
丁胖子随意扫了眼周围几个同伴,便解开包袱,想去看自己方才塞进包袱里,断成两截的那尊木雕佛——但他翻遍了包袱,包袱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有一堆,却就是没有那尊摔成两截的木雕佛。
“奇了怪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