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邦送钥匙,衣服穿得不多,只在家居服外面罩了一件比较厚的毛衫。
她感冒了,说话瓮声瓮气的。
陆青崖不想让她在风口处久站,把她往林乐邦那儿推了推,“上去吧,新年陪陪家人,我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林媚望着他,“你……”
陆青崖什么也不再说,眼神示意她先回去。
林乐邦抓着林媚手臂往回带,看也没看陆青崖一眼。
快进门的时候,林媚回头望了一眼。
陆青崖还站在原处,身影高大而萧索。
进屋,卢巧春从厨房出来,“送个钥匙,怎么去这半天——”
看见林乐邦和林媚的脸色,一愣,“怎么了?”
“楼下,碰见姓陆的。”
卢巧春神情一变,“他还敢来,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……”
“妈,人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别帮他说话!”
林媚背靠着鞋柜,蹬掉了脚上的靴子,没走进来,垂头站在那儿。
声音是哑的,兴许是因为感冒,“……妈,您想过一个问题吗?您和爸百年之后,眼镜儿也长大成家……没有陆青崖,我会一个人。”
卢巧春愣着。
林媚走进屋,往房间里寻杯子倒热水喝。
鼻子堵住了,抽几下,耳朵也嗡嗡响。
她摸手机,给陆青崖打电话。
“回去了吗?”
“回去了。到我爸那儿去一趟,中午就走。”顿了顿,陆青崖说,“……我们时间还长。你别难过,叔叔这反应很正常……”
“如果,”林媚轻声说,“我是说如果……我顶不住压力……你会怪我吗?”
那边沉默一霎,“不会。”
“我……”
陆青崖截断她,“压力大了,可以跟我提分手,但答应不答应还得看我心情。”
林媚:“你敢答应。”
陆青崖笑了。
敲门声。
卧室门本来就没关,卢巧春也就顺手推开了。开门见她在打电话,脸一板,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搁在床边柜子上,掉头就走。
姜汤一股浓烈的味儿,熏着眼睛。
林媚咬牙喝了一口,被辣得说不出话。
听见那端陆青崖叹气道歉。
“为什么道歉?”
陆青崖:“要道歉的多了,让你跟你爸妈闹僵,你生病了我还得马上归队,不能陪着你。”
林媚笑说:“只是感冒,不至于的。”
陆青崖坐在往老城区的出租车上,空调热气烘得湿透的裤子渐渐蒸发,半干不干地黏在腿上。
很深重的无力感袭击了他。
倒不为不能取得林媚父母的谅解,而是因为让林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。
她这个人有一股韧劲,好像总能够包容一切。
以前在一起的时候,他心气高,惹她生气又不肯道歉。她明明有一万种理由不原谅,可每回还是在他拐弯抹角示好之后,坦然地接受。
人活得太过肆意妄为,总会在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情上绊得头破血流。